第(23)章 荧惑_全员复仇记
万家灯火,在黑夜中闪烁,忽明忽暗,恍若人间星河,高高矗立的摘星楼睥睨着脚下的土地,注视着远方的群民。
此时楼顶的木雕护栏边上,狂风呼啸,白珩的衣摆被猛的吹起又落下,鼓鼓作响,平日里披散的头发用紫色发带高高束起,飒爽俊雅。
风太大,银白的碎发往脑门两侧分开,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整张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轮廓流畅,五官清冷。
狂风一下又一下拍打在护栏上,声音凄厉,像是有人在哀嚎,令人心悸。
但他丝毫不在意周遭的环境,只是仰头专心观察天上的星宿。
突然,白珩瞳孔骤缩。
出现了!
一抹红光猛的照亮了半边夜空,又迅速暗淡下去,转瞬即逝。
紫薇星弱,荧惑星乱!
是灾祸发生的前兆!
他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心里又有几分犹豫,这是天灾?还是人祸?
祸至千里,还是只及一人,这都未可知。
不管如何,都应该告诉义父早做准备,思及此,他顿时不再犹豫,拔腿就往揽月阁走去…
……
行至长廊中,迎面撞上来两人。
白珩愣了愣,看向少女身后一脸平静的某人。
陈年年笑眯眯道,“好巧啊白珩,今天我去宫里看到我哥哥了,就带他过来看看我住的地方,国师伯伯同意了的”
陈秋意微微颔首,白珩淡淡点头,算是互相招呼过了。
这俩人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陌生的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陈年年唏嘘了几声,可能是天生犯冲,只要见到,他们俩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没有好脸色给对方。
明明哥哥那么温柔一人,白珩对别人也挺有礼貌,说来俩人拢共也就见了两次面,倒是一次比一次尴尬。
陈年年赶紧打圆场,“白珩你这么急匆匆的,肯定是有啥事要忙,快去吧,我带我哥转转”
白珩也不停留,抬脚便走。
陈年年干巴巴笑了一声,对陈秋意道,“年轻人嘛,有性格,很正常”
陈秋意扫了一眼周围环境,问道,“这一层就你们两个住?”
“还有国师伯伯,王漓姐姐,好像就没有其他人了,厨子做了饭就走,对了,我娘亲在冰棺里躺着,也算一个”,少女的声音天真娇憨,就这么毫无保留的全部告诉了他。
陈秋意心头微暖,又对她话里出现的陌生名字产生一丝好奇,便问道,“王漓姐姐是谁?”
陈年年拽着他往自己房间走,边走边答,“是国师派来照顾我的人,她父亲好像是什么太史令,走,我带你去见见”
!
太史令王蒙!太子一党!
陈秋意懵了一会儿,“他的女儿怎会沦落至此?”
刚问完,他就感觉手腕上被拖拽的力气猛然加大。
只见陈年年一脸义愤填膺道,“她说是家中庶女,没人在意她,被她爹送过来的,虎毒还不食子呢,他爹太可恶了”
说完还啐了一口,明显是被这种卖女求荣的行为给恶心到了。
陈秋意捋了一下,便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太史令原本负责记载史书,掌管典籍,还有祭祀,是朝中官员巴结的对象。
只是后来由于翰林院和摘星楼的崛起,史书便交由翰林院负责,祭祀则分配给摘星楼,王蒙的权利被逐步移交,到如今,不过区区一闲职而已。
他想重回巅峰,便一直唯太子马首是瞻,想着太子登基后能喝一杯羹,可是又摸不清国师的想法,恐生意外,就把自己的女儿送进来查探消息。
这算盘声,响的八百里外都能听见。
只是国师为何会故作不知?还是说这点小打小闹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被陈年年拉进一间奢靡富贵的房间。
昏黄的灯火下,金灿灿的装饰品更是流光溢彩,绚丽夺目。
陈秋意打量了一下四周,默了默,不确定道,“这是你房间?”
整座楼都看起来特别朴素简单,这间房倒是“特立独行”,“别有味道”。
陈年年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有些羞耻。
其实她也明白,国师可能是因为娘亲所以一直对自己很特殊和偏爱。
但是给陈秋意介绍的时候,她就是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陈秋意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笑的一脸温柔,“看来我们年年在哪里都是讨人喜欢的”
陈年年更不好意思了,她拉着陈秋意坐下,逃也似的跑了出去,“哥,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拿好吃的去”
还没等陈秋意反应过来,小姑娘就已经跑的不见踪影。
他无奈一笑,摆弄着桌子上的物件等着陈年年回来。
……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接着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小姐你回来了?奴婢给你做了好吃的……”
进来的人在看到陈秋意时又猛然收声,一脸惊慌,“你是?”
陈秋意眯着眼打量了会儿,站起身来,淡然一笑,眉眼温和,“我是陈秋意,是年年,…也就是你家小姐的哥哥,这位便是王漓姑娘吧”
王漓绕过陈秋意,把手里的梨羹放在桌子上,然后冲着他行了一礼,“正是奴婢,既然是小姐的哥哥,那奴婢便不打扰了,奴婢房间就在隔壁,有事唤一声便可”
“……稍等一下”,陈秋意拦住欲走的王漓。
一阵属于男人的清香袭来,王漓抿着唇停住脚步,手无意识的揪住衣裳一角,低着头不敢看陈秋意。
“姑娘莫怕,我只是有些问题想问下姑娘”
“您问,我知道的都会说”,王漓嗫嚅着,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陌生男子相处。
“…你,甘心吗?”,陈秋意的眼睛很亮,语气却是带着引诱的滋味。
王漓猛的抬头看向陈秋意,她后退一步,脸色煞白,“你为何如此说?”
陈秋意循循善诱道,“你身为太史令之女,结局不该如此,命,是靠自己挣的”
王漓喃喃自语,“自己挣?”
陈秋意点头,眼神漆黑深邃,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你为你父亲卖命,缩在这里一辈子,值得吗?”
他缓缓投出鱼饵,想要诱鱼上钩。
王漓一阵晕眩,快要站不稳,她死死扶住木椅,像是在劝服自己,“值得的,值得的!”
陈秋意毫不留情的点破她,“你隐藏的很深,但我还是能看到你眼神里的野心”
有一丝被看透的难堪,王漓咬唇。
是的,她不甘心。
有身份,有美貌,况且当初已经摸到过权利,又怎么会甘心为奴为婢。
她母亲是个极其有手段之人,不然也不会在王家主母眼皮子底下生下她,并且进入王家为妾。
她还记得小时候,母亲言笑晏晏的告诉她,自信又得意,“你父亲不爱我,但是他离不开我”
那时候是何其风光啊,没人敢看轻她,父亲隔三差五便过来找她母亲,对她也极尽宠爱。
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母亲生弟弟的时候难产而亡,一尸两命,父亲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厌恶,便到了如今这种地步。
她抬眼直视陈秋意,“所以,你又有何目的?”
如此逼迫我承认内心的肮脏。
陈秋意笑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他从不相信生活在权利争斗中的人能出淤泥而不染,就仿佛说皇子清心寡欲一样可笑。
“你只要站的够高,你的父亲就会来讨好你,从此满心满眼只有你这个女儿”
他没有回答,却说出了另外一番让人不能拒绝的话。
王漓脸色骤变,这个人,短短几句话,便把她的内心抽丝剥茧般看的清清楚楚。
“我当如何?”,王漓垂眸,声音低弱蚊蝇。
“今日陛下下旨,给太子和年年赐婚,而你要做的,就是代替年年,成为…太子妃”,陈秋意缓慢开口,字字戳心,他的眼眸里倒映的是女孩挣扎的模样。
王漓摸着疯狂跳动的心脏,她明白自己逃不掉了。
他如此信任她,他觉得她配得上太子妃之位,像是被托付了重要的责任一般,她感觉到了自己的价值。
要争吗?即使作为一个小小的婢女。
为什么不呢?人活一世,转瞬即逝。
她想要她父亲看得起她,想要别人发自内心的惧她,敬她。
人一旦产生一个念头,它就会在你心里生根发芽,直到长成参天大树为止。
陈秋意点到为止,他知道面前的少女已经做好了决定。
想了想,他开口,“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