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祗婆_穿书后我君临天下了

魏峥卷起袖子蹲在池塘边,在水里刨了好一阵子起身,他手上拿着一只莹白的玉镯。那是我皇兄慕容瑛才送我的生辰礼物,那白玉镯纯净透亮,白里透红,未经仔细打磨刻纹乃是天然修饰而成。

这只白玉镯我很是喜欢,明日就是我的笈笄礼,外祖父派人早几个月就送来的凤凰业火与我很是相衬,我已经决定好在庆典上就穿凤凰业火配这只白玉镯了。

魏峥站在池塘边朝我笑,我寻了半天没找到镯子的哭丧脸,这时候才破涕为笑。我小跑过去奔向他,还没靠近魏峥忽然就变成了一张纸,我跑到池塘边也只抓住了那一张字迹泛黄的浣花笺。

“相思无终极,长夜起叹息。徒见貌婵娟,宁知心有忆。存心无以因,愿附归飞翼。”

字迹我再熟悉不过了,这是魏峥赠我的第一份情书,他虽然腼腆不表露在外,实则将我爱到了骨子里。纸笺上还沁着一股梅花的清香,是我们曾一起将纸张用梅花蒸熏过后留下的特殊气味。

我回头,身后的宫人、景色全都为之一变,顷刻间我又坠身入湖水中挣扎不得。魏峥从远处向我游过来,帮我扯开缠住我双腿的水草以后,托着我的身体将我送上了水面,自己却永远留了下来。

从接二连三的噩梦打击中惊醒过来,身上的小衣也被汗水打湿,我下床捡起屏风上搭着的衣裙穿戴整齐,从寝宫里出来。夜空中还有一轮明亮皎洁圆月,我的金吾卫首领在值岗,“太女殿下?”

“孤想一个人静一静四处走走,你们不必跟着我,守好各自的岗位即可。”

承光宫虽大但除开已经看得双目生厌的花木睡莲之外,再没有别的景致能够让我驻足观赏的。

所以我出了承光宫,一路慢慢地来到了昆明池,这是上林苑内面积最大的一个人工开凿,且引来的都是活水活泉的湖泊。时日已久,这昆明池历经几朝几代帝王的开发,早已不单纯是个湖泊了。

昆明池西有一个专供帝王赏乐听曲的宫室,名为宣曲宫。史上陈孝宣皇帝就曾在宣曲宫内谱曲作乐,因而这座宫室才渐渐有了宣曲的名头。这里头无论是汉武帝思皇后编钟抑或是凤首箜篌。

但今日史书上记载的,宫名来历源于太宗皇帝慕容缙的宠臣白晏。

先朝各代留存下来的知名乐器近乎所有,都收藏在这宣曲宫内,西晋以前的一些传奇曲作也有少部分至今还存放在宣曲宫内的乐籍阁上。昔年兰陵王高长恭于邙山大捷,将士们兴而谱作破阵曲。

这份珍贵无比的《兰陵王破阵曲》如今早已被改编数次,成为大燕朝国宴招待外国使臣时亦或者是元旦大朝会上,宴请诸公列侯王孙贵胄时必然会上演的一出大乐。

我挑了一张焦尾琴,席地而坐放手弹琴,随心所欲所奏之曲全无半点正统。琴声呜咽噪咂,似有声声鸣泣藏匿在我指尖所触碰的琴弦上,待我发觉手指吃痛时,琴已经将我的指尖血给吸透了。

“什么人?!”

察觉有异,我立即做出了防御之态戒备非常,眼睛死盯着放在我双膝上的焦尾琴。

琴上忽然一阵青雾缭绕,若隐若现之间,却有一青年郎君身穿直裾深衣,遥遥向我一拜:“某苏祗婆见过女郎。”

“……”我定然是眼花了,否则怎么会看见一个人从焦尾琴里边冒出来?

“时日多年,某自随阿史那皇后陪嫁入中原长安,后寄身于此琴中遥不知世上岁月,时过境迁也不知这世上可还是当年燕朝后代?”历史上,苏祗婆的确是随阿史那皇后出降周帝宇文邕的陪嫁。

但在这个世界里,燕朝先祖慕容冲大杀十方平定六合施行了天下大一统的关系,阿史那皇后所嫁的皇帝是燕朝第三代皇帝,太宗慕容缙。阿史那皇后并非是太宗皇帝的元配,而是一位继后。

苏祗婆尤善音律特别是琵琶,这把焦尾琴原为太宗皇帝所有,后来被赐予这苏祗婆了。已经百多年时间过去了,后人也没有找到当年失踪的苏祗婆去向,只以为他在当年的叛乱中逃回龟兹了。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吾乃大燕储君慕容璐,您真是太常寺卿白晏白大人?”

“什么,国朝储君竟是一位女郎?”见他如此诧异,我也确认了他确实就是当年的白晏。

苏祗婆听我讲了将近一宿的前因后果,当然我自然是省略了自己是来自其他世界的灵魂这件事。他仍然对于我父皇会立我为储君这件事感到讶异,固然没有问出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疑虑。

天光乍亮时,苏祗婆从我眼前消失,我望着那张焦尾琴眉头顿时紧锁起来。在此地与我彻夜长谈的莫不是我一时昏头眼花,为自己臆想出来的一个人?然而这焦尾琴上的断弦又是怎么回事?

我右手食指上的伤口都已经在自愈了,血痂被我扣掉后,再次溢出了血渍来。

原来,不是梦。

抱起焦尾琴,我迅速回到承光宫躺了下来,一夜未眠此时我竟有些困乏了。

醒来时正值用午膳的时间,宫女们服侍我更衣洗漱后端上来今日的午膳,是凝露依照我昨日吩咐所烹饪的麻婆豆腐,炝白菜还有一道红烧肉。红烧肉里加了板栗、花生还有草菇和六安茶叶。

“臣东宫詹事李端仪求见太女殿下。”

我夹起来的一块红烧肉还没入口,就又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让人请李端仪进来。后者是从皇城内远道而来的,一路风尘仆仆显然也是错过了早膳和午食,我便让人再去添了一副碗筷来给他。

“你有何事,如此急匆匆来上林苑见孤?”我舀了一口胡辣汤尝过,又换了一口炝白菜来吃。

李端仪在另一边跪坐下来,回道:“是这样的,太女殿下应当还没有忘记自己与谢家郎君的婚事吧?今早收到来自陈郡谢家的聘书和纳采礼,徐詹事让臣来询问殿下,何时回礼?”

我与谢不意的这门婚事较为特殊,三书六礼自来是男方求娶女方所为,然则我是储君,非娶亦非嫁,故而除开三书之外一应六礼都要与男方一样。纳采礼是一对大雁,由谢不意亲手所猎得。

我这回礼也必然要是一对能与大雁相应的才好,但这并不能够为难到我,这上林苑内就养着一群天鹅呢。午膳用过之后我带着李端仪来了上林苑的当路池,从一群白天鹅中挑了一对。

随同白天鹅一并带回去的,还有我的年庚八字。李端仪几乎是前脚刚离开,后脚我就见到了护送魏峥的棺椁回名剑山庄下葬的金吾卫雷云,“属下等护送魏率灵柩途中,发生了些意外。”

“出什么事了?”京都离齐州遥远非常,此行又是扶棺送葬还乡,没有三四个月是难以返程。

雷云说:“当日我等本已出了洛阳地界,正欲过太行山,不料遇到了罗刹门的几个魔头。”

“又是罗刹门?看来当年名剑山庄的灭门真相果然和罗刹门有关,你们继续派人盯紧了名剑山庄,另外若是新主人不肯让出魏氏的旧址,不必再来通传,杀之即可!”

名剑山庄当年为大火付之一炬,十数年后旧址被一富商所得兴修为自己的私宅。但我慕容璐所爱之人的故居,岂能被他人鹊巢鸠占,自然要让他从哪儿来的滚回哪里去,若是不从,杀之就是。

雷云颇为惊诧地看着我,半晌后,顶着莫大的压力低头说了声是。

雷云走后,我舞了一个多时辰的剑法,这套寒莲剑法是魏峥手把手教给我的,是齐州魏氏名剑山庄的镇派剑法,一度曾被誉为是江湖上所有习剑者趋之若鹜的绝世剑法。

魏峥因为自小修习自家武学寒莲剑法的缘故,体质一直是寒凉的,这也是为何无论我怎样与他亲热,他的体温都不会太热的缘故。我虽然从来不问他胸膛为何不是热乎的,但他会跟我解释。

魏峥和我说过,并不是他本性凉薄不爱我,而是爱我至深,身体是冷的,心是热的。他的心跳那样欢呼雀跃曾为我一人而跳动,陪伴我度过了许多个失眠的夜晚,会在我冷时温暖我的手。

寒莲剑法一共有十三式,魏峥死去的前一天才刚把最后一招教给我,对于这最后一招我还尚未完全掌握,既然不熟练自然需要多加修习。我后面半个时辰基本上全是在重复这最后一式了。

因为练剑的关系出了一身汗,我沐浴后重新换了一套轻简的男装,头发也全都扎成马尾用金冠盘了一个发髻。下午大部分时间都没事可做,因此我就去了书房弹琴。

“太女殿下?”

我额头上不尽然的冒出一颗冷汗:“白先生,你果然是这把焦尾琴中的琴灵。”

我起先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没想到白晏苏祗婆果然真的是琴灵。

苏祗婆向我赔礼道:“苏祗婆不知太女殿下有何事相请,贸然出现是否惊扰了殿下雅兴?”

“无妨,我只是兴致所致才来这里抚琴一曲罢了。”

于音乐方面,苏祗婆可远比我的那些老师们厉害多了,所以我便请他来指点我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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